等 你 十 岁

这本书里写的人和事，都是假的。

城市是真的，南京。长江、老门东、梧桐树、南站，这些是真的。除此之外，名字、厂子、公司、音乐厅，连同那场声势很大的生日宴，全是我一个人坐在书桌前编出来的。若有雷同，纯属凑巧，先在这里赔个不是。

我今年六十多了。这个年纪的人，多半不爱往前看，爱往后翻。我也翻。翻着翻着就发现，我们这一代人，好像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本事，就凭着一股笨劲，把日子一天一天扛了过来——孩子要养大，房子要挣下，厂子说垮就垮，垮了还得另寻出路。难的时候，没人搭话，也没人许诺一个好结果，就是咬着牙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走不动了，歇歇，再走。

我有时想，这种劲头，到底算个什么呢？说出来不值钱，既不能写进奖状，也换不来富贵。可正是它，让那么多普通人家，把最普通的日子，过得有始有终。

所以我动了个念头：与其空口讲这些，不如编个故事。

故事里有个老头，也弹琴，也开厂，也在没人看好的时候，认准了一件事，闷头做了八年。他有个外孙，从抱在怀里的娃娃，长到能在外公面前落下第一个音。书的最后，是孩子的十岁生日，也是一场全国比赛的开幕式。全国弹琴的名流都来了，灯光很亮，孩子有点紧张，老头悄悄退到了台后。

——这些都还没发生。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发生。

那又怎样呢。写成了，它就是个故事；若有朝一日竟一一应验了，那只说明，我这八年，没有白熬。

我没想证明什么。证明给旁人看，太累，也没必要。我只是想替我们这代人，把那点说不出口的东西留下来——对家人，肯扛；对认准的事，肯等。哪怕台下没有一个人鼓掌，自己心里，也得有始有终。

就像弹琴。最难的那段，没人替你按弦，可你只要不停，一个音一个音地走，终归能弹到最后。

这本书，写给那个还没长大的孩子。

也写给每一个，正在默默熬着、却从不肯放弃的普通人。

是为前言。